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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展“史记”登陆佩斯北京,接受本报记者专访谈新作与艺术市场

张晓刚 书写历史不是美协说了算

    近日,张晓刚个展“史记”在佩斯北京开幕,钢板、青铜、水泥等特殊材质显示了近年来艺术家的转型。不过,英雄牌墨水瓶、永久自行车、邓丽君磁带等形象的使用,也表明张晓刚依然没有放弃对历史记忆主题的坚持。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,张晓刚谈到金融危机下的市场,在他看来,开始抛售中国当代艺术收藏的萨奇、尤伦斯并不能代表“西方”,中国当代艺术仍然很有潜力。

 

新作解读  我对时尚不够敏感

新京报:将自己的感受写在印有草图的钢板上,这个想法在上次的威尼斯双年展上就有过雏形。为什么会做这个系列?

张晓刚:威尼斯那次是最初的尝试。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,我就一直想把绘画和文字结合在一起,但是都不成功,直到2004年做《描述》系列摄影作品的时候,在上面写字,才觉得有点感觉了。这次展览就在这个基础上发展。我想回到绘画带有一种很大的书写性、随意性、偶发性的状态,然后结合真实、即兴的手写日记,想看看会出来什么结果。当然又要画画,又要写字,把自己弄得非常辛苦。

 

新京报:怎么想到在作品中记录自己的血压和饮食情况?

张晓刚:2003年发现自己有高血压以后,医生建议我记录下来,包括每天抽几支烟。那是我每天饮食起居的一个记录,与感觉性、思考性的东西放在一起会很有意思,非常真实。

新京报:此前,你的“修正”个展入选了“2008年十佳画廊展”,被认为是“大家庭”系列后的一次“彻底的变”。你认同这个评价吗?

张晓刚:他们是从表面的符号学角度上来讲的。相对“大家庭”系列而言,人不在了,只剩下空房间,但我画一个墨水瓶和画一张脸是一样的,都是心灵上感受到的东西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我没有突破什么。“突破”这个词好像不是我所追求的,我追求的是怎样把属于我个人感觉的东西发挥到最好。

新京报:为什么一直关注历史和记忆的主题?

张晓刚:我可能对时间比较敏感,而对时尚的东西,当下的东西不够敏感,所以你看我的作品从来都不时尚,年纪轻轻弄得像个老人的东西。我发现,观念艺术、社会艺术这样的东西我做不了,另外那种纯粹研究语言学的艺术我也做不了。根据我个人的情况,我就把自己定位在内心独白的,像一个写日记的艺术家。我就这样去书写我的人生、我的感受。

 

官方认可  各家有各家的饭局

新京报:“新中国美术30年”展出了你的《大家庭之兄妹》,你自己怎么看这件事?

张晓刚:他们一直在那儿说自己是老大,起码现在也感到心虚了。我觉得这个无所谓,那就是个展览。书写历史,以后不是由一个美协说了算。真的历史要靠很多人来书写。如果他认为我还重要的话,把我弄到展览里,我很高兴。他没选我,我也不会生气。现在比以前好多了。原来不要说展览、出画册,什么都没有。现在他们觉得市场起来了,认为你该在里面了,那是他们的事。

新京报:这是否意味着当代艺术已经成为中国的主流?

张晓刚:当代艺术从来都是主流——不要站在美协的角度来看待我们,我们也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。美协为中国美术史做了什么事?它推出了什么艺术家?它办的历届全国美术获金奖的艺术家,现在还有几人能被记住?它不是一个文化的主流,只是个行政机构。

新京报:有人批评中国当代艺术远离大众,是有钱人的游戏。你怎么看?

张晓刚:各家有各家的问题,各家有各家的饭局。

 

市场潜力  让目光短浅的先走开

新京报:去年秋拍正值金融危机,你和曾梵志的作品也出现了流拍。这有没有波及到你的创作?

张晓刚:从创作角度来说,艺术市场对我没有影响。艺术市场才5年,我的创作都30年了,我80%的时间是、没有市场的,但总归要画画啊。当年那么穷,要焦虑早就焦虑了。不过我也感觉到身、边朋友来自市场的焦虑。

新京报:萨奇、尤伦斯等大藏家频频抛售中国当代艺术收藏,这是不是意味着西、方世界对中国当代艺术丧失兴了?

张晓刚:萨奇抛售中国艺术,很正常。不要在意他买或者卖。这么快就要卖中国艺术,说明他目光也很短浅。过去我们把他当成一个神,包括我也一样,但萨奇也就是个生意人。他不是博物馆,他不代表西方。不要把他扩大成西方,认为整个西方抛弃我们了。不要把任何一个人扩大成一个帝国主义在欺负我们,还是要抱着开放的心态。我倒觉得萨奇卖得太快了,从生意角度来讲,他少赚了很多钱。

新京报:国际炒家开始转向东南亚艺术、尤其是印度艺术。

张晓刚:让那些目光短浅的先走开吧。从文化上来看,中国的东西很有潜力、活力,也该中国来发声了。我们有5000年的传统,难道对我们就没有影响?我们还有60年社会主义的传统,这些都是西方没有的。再加上对西、方艺术传统的吸收.中国的东西能没有活力吗?我觉得西方只是简单地理解了一小部分,还有很大部分没有理解。我现在就在思考中国当代艺术到底是什么,为什么西方人会觉得这个很有意思,来关注。别人可能会说:因为你被关注了,你当然可以这么说,你是后殖民主义的代表。但被后殖民的地方多了,非洲、大洋洲,还有亚洲其他国家,为什么非要关注中国?

新京报:思考的结果呢?

张晓刚:因为中国有种东西他们没有,这种东西又陌生、又可怕、又可爱。如果一个中国艺术家相信西方,按照西方的标准去做艺术品,那他就完蛋了。我觉得挺幸运的,亲自目睹了中国的转变。现在中国的艺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它已经回到自我,回到市场。现在应该是建立自己的新文化标准,并花更多的时间去实现,让我们的艺术对世界文化有所贡献。

 

(刊登于《新京报》,2009年10月14日,星期三,第C10版)